何建坤:发展碳价机制,促进低碳转型

全球应对气候变化促进了能源体系的革命性变革,能源体系低碳化和经济发展方式的低碳转型,是保障经济社会持续发展前提下应对气候变化的根本途径和战略选择。发展碳价机制,充分体现碳排放空间的紧缺资源和生产要素的价值,是促进企业和全社会节能降碳、实现气候适宜型低碳经济发展路径的重要制度建设。虽然美国政府宣布退出《巴黎协定》,这可能会影响世界应对气候变化的信心和行动,影响发达国家向绿色气候基金出资的意愿和力度,但无论如何,全球合作应对气候变化的趋势都不可逆转。

应对气候变化推动了全球能源体系变革

《巴黎协定》是以全球控制温升不超过2℃并努力控制在1.5℃目标为指引,在公平公正的原则下,以各国“自下而上”地确定国家自主贡献(NDC)目标为基础的共同合作行动。但现阶段,各国NDC目标与实现2℃目标存在巨大减排差口,如果2030年前全球不能进一步加大减排力度,未来存在全球温升超过2℃的巨大风险。另外,当前在落实《巴黎协定》的具体规则和行动等细节谈判中,关于如何体现协定中“共同但有区别的责任”原则、公平原则和各自能力原则,各方仍存在尖锐分歧和复杂博弈。因此面对这些问题,要全面、平衡地推进《巴黎协定》中减缓、适应、资金、技术、能力建设和透明度各要素的落实和实施;推进2018年促进性对话和2023年全球集体盘点,促进各国更新NDC减排目标和加大行动力度,推进公平公正、合作共赢的全球气候治理制度建设。

推动能源变革,快速降低GDP的CO2强度是统筹经济社会发展与应对气候变化的根本途径。这需要从以下两方面着手:一是大力节能和提高能源效率,降低单位GDP的能源强度;二是大力发展新能源和可再生能源,促进能源结构低碳化,降低单位能耗的CO2排放强度。两项因素叠加,可促进GDP的CO2强度更快下降。要实现《巴黎协定》中控制温升不超过2℃的目标,全球GDP的CO2强度年下降率要尽快超过4%,而当前则不足2%。到21世纪下半叶,必须实现CO2近零排放,即意味着化石能源时代的终结,形成以新能源和可再生能源为主体的近零排放的新型能源体系。

全球应对气候变化的紧迫形势促使能源变革呈快速发展趋势,低碳发展已成为世界潮流。未来20年单位GDP能耗下降的速度有望比前20年加倍,CO2排放增速有望降至前20年的1/3,CO2的排放增速趋缓,世界新能源体系变革也呈加速趋势。能源变革是历史发展的必然趋势,历史上煤炭替代木柴,石油、天然气替代煤炭,主要是技术进步推动下的市场作用的结果,是市场优化配置资源下的自然选择和各种能源载体的共存和互补。以新能源和可再生能源替代化石能源,是地球环境容量制约下人类自觉的选择,是在保护地球生态安全紧迫目标“倒逼”下的共同行动,要远远超越市场条件下的发展速度,需要政府的强制性制度保障和多种政策激励的支撑。

碳价机制是推动能源和经济低碳转型的重要制度安排

全球要走上气候适宜型的低碳经济发展路径,实现“发展”与“降碳”双赢,碳价机制越来越成为更多国家重要的制度建设。碳价机制既是使碳排放社会成本内部化的制度安排,同时也体现了碳排放空间作为紧缺资源和生产要素的价值。未来全球性碳市场的发展和碳金融创新有广阔空间,将对经济社会的发展方式以及世界范围内金融体系发展产生重大影响。

我国发展碳排放权交易市场是促进经济发展方式低碳转型和能源体系革命的重要制度建设。随着全国碳市场的建立,将涵盖石化、化工、建材、钢铁、有色金属、造纸、电力、航空等重点排放行业。碳市场建设将促进我国经济低碳转型,实现碳排放总量控制,完成国家自主贡献目标。碳排放权交易市场是政府主导下实现国家减排目标的强制性市场机制设计,是把碳排放空间作为紧缺资源管理,促进其高效利用的政策手段,其核心是促进减排。排放配额总量确定要保证国家减排目标的实现,排放配额分配要体现国家产业政策,促进经济转型和产业升级。碳价反映全社会短期边际减排成本,在一定程度上也反映了一个国家减排目标的力度。碳市场明确的碳价信号可促进企业采取节能降碳技术和措施,引导社会投资方向,促进产业转型升级。碳排放权交易市场发展过程中建立的碳排放统计、监测、上报和核查体系,也是实现低碳发展最基础的制度建设,并适应在《巴黎协定》下全球盘点和透明度的要求。建立全国碳交易市场将推进我国低碳发展的能力建设,也是我国生态文明制度建设的重要内容。

促进碳市场健康发展需协同推进

我国经济新常态下推进新的发展理念,为全国碳市场建设和健康发展提供了良好的舆论氛围和政策环境。“十三五”全面推进创新发展、协调发展、绿色发展、开放发展、共享发展的新发展理念,以创新驱动,实现绿色、循环和低碳发展。我国实施能源生产与消费革命战略,实现NDC目标,建立并形成高效、安全、清洁、低碳的能源供应体系和消费体系,碳市场建设将发挥重要支撑作用。当前,要结合全国统一碳市场建设,推进以下协同措施。

其一,结合全国统一碳排放权交易市场的建设,构建自愿减排碳交易机制,增强碳市场的活力,形成全社会共同行动的合作平台和制度保障。要探索和寻求激励广大社会团体和公众积极参与的,对促发展、惠民生、保环境和温室气体减排有显著协同效应的项目和活动的有效机制。以核证自愿减排量(CCER)鼓励中小企业和社会各方积极参与,体现生态文明建设指引下可持续发展项目和活动所产生的减排协同效应的价值。要努力以多种形式创造对自愿减排信用的购买需求,激发企业、社会团体和公众的责任意识和自觉参与行动;同时创造和整合对社会和公众有吸引力的供应,突出CCER项目的促发展、惠民生、保环境的协同效应。

其二,我国要积极探索碳价机制和碳市场的国际合作,在国际社会发挥积极的引领性作用。引导国际“行业减排”的碳价机制建设(如国际航空、航海领域的减排);探索区域性碳市场的合作与连接(如亚洲或中、日、韩合作,中国与美国加州碳市场的合作);加强对未来全球碳价机制、碳市场发展趋势和管理机制的研究和参与,并发挥积极引领作用。

其三,企业要顺应全球低碳发展和碳价机制的发展趋势,借助国内碳市场发展的机遇,打造自身低碳竞争力。

其四,将政府推动和管理与市场机制相结合,强化能源和经济低碳转型的速度和效果。我国要与碳价市场机制相结合,强化国家中长期战略导向、政府约束性目标和强制性标准、财税金融政策保障等措施,加速能源与经济的低碳转型。

作者:何建坤(系清华大学低碳经济研究院院长)

赞 (3) 打赏

觉得文章有用就打赏一下文章作者

微信扫一扫打赏